在戰爭與流亡中,丈量記憶的重量 ——我們站在 MOiDF 2026 場外閱讀(一)
我們以第九屆澳門國際紀錄片(MOIDF 2026)為主軸,精選了一些片單和延伸閱讀。
今屆的 MOIDF,共同指向一個近年反覆出現的問題,就是戰爭竟然不斷出現在當代,原來並不是想像中遙遠與我們如此接近。即使身處澳門,我們也能透過不同途徑看到各種流亡、隔離與制度暴力,將所有人從原本的日常生活中抽離,靈魂面對突如其來被反覆拷問,又不斷地遭到壓制,最後應當如何被保存呢?
這些作品記錄了當人類被剝奪之後還能剩下什麼,在影像下的傷口,我們嘗試用閱讀來為這些記憶裂縫命名。

《我只是個士兵》A Simple Soldier
Artem RYZHYKOV, Juan Camilo CRUZ/2025/烏克蘭、英國、美國/95’
烏克蘭攝影師阿特姆.里茲科夫(Artem RYZHYKOV),在 2022 年俄烏戰爭爆發後,自願入伍。本來只為能夠貼身記錄戰場,以為用攝影機就能維持作為觀察者的距離,卻很快發現安全地帶早已消失,軍旅生活遠比想像殘酷、血腥與孤寂,死亡也逐步侵蝕他作為記錄者的感性。「拍攝變成一種生存行為,以證明我依然具備觀察、感受與記憶的能力。」
當他在鏡頭前逐漸從記錄者變成參與者,就像亞歷山卓・桑納(Alessandro Sanna)在《如同此石:一切戰爭之書》裡那顆貫穿人類歷史的石頭──石頭最初只是原始人手中的武器,後來變成箭簇、砲彈、核彈的原料,最後在核爆後化為塵土。這本無字繪本,比任何文字書都把戰爭描寫得更具體,也是一種幾乎無法擺脫的人類習性──攝影機下的里茲科夫,也會害怕、會想家、會在戰友死後沉默。
為何人類總是選擇毀滅,而非共存?光是這個問題就已經足夠沉重而讓人想辦法迴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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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如同此石:一切戰爭之書/亞歷山卓・桑納 Alessandro Sanna
人類為何戰爭?愛因斯坦與佛洛伊德留給21世紀的難題/李察・奧弗里 Richard Overy

《戰爭之鳥》Birds of War
Janay Boulos, Abd Alkader Habak/2026/英國、黎巴嫩、敘利亞/85’
黎巴嫩記者 Janay Boulos 定居倫敦,敘利亞攝影師 Abd Alkader Habak 則一直留在戰火中的家鄉。2016 年,在敘利亞北部最重要的城市阿勒坡,採訪成為兩人相遇的起點,之後十三年,他們以達距離維繫一段跨越烽火的關係。紀錄片沒有把戰爭寫成某種英雄史詩,在遠距離思念中,如何被戰亂、革命與流亡一層層改寫。鏡頭在倫敦的日常與敘利亞的前線之間來回,時間一旦被拉長,空間就更顯撕裂,但關係卻奇異地能持續下去。
這種被迫成為「異鄉人」的狀態,《異鄉之用》中有著墨書寫。書中那些移工與流亡者,同樣面對「回不去的原鄉」與「無法真正抵達的新家」。《戰爭之鳥》裡的兩人,一個被迫離開,一個被迫留下,在關係中活在某種異鄉之中。
流亡發生在兩個人之間那條被戰爭拉長的距離裡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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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異鄉之用/馬尼尼為

《星空塵土》Nostalgia for the Light
Patricio Guzmán/2010/智利、西班牙/90’
智利導演 Patricio Guzmán 把鏡頭對準阿塔卡馬沙漠——地球上最乾燥的地方。因為幾乎沒有濕度,這裡成為全世界天文觀測的聖地,科學家在此架設巨型望遠鏡追尋宇宙的起源。與此同時,另一群人在同一片荒漠裡,用雙手慢慢挖掘。她們是皮諾切特軍事獨裁時期失蹤者的家屬,十幾二十年過去,仍然不肯放棄尋找親人的骸骨。星空下的骸骨,交織了天文與記憶,看似不相干的畫面,卻代表着永恆與消失,出現在同一個畫面中。
人有時不得不去思考死亡如何重新定義活著的人。《一切都是暫時的:死亡如何形塑我們的生命》承接了這個問題。書中指出死亡從來不是結束,而是持續影響生者如何理解時間、記憶與自身存在的重要因素。沙漠裡不肯離開的女人,在強列思念中挖掘,把「暫時」變成一種堅持。而其實我們經常喜愛仰望的星空,或者已是億萬年前已經死去的光。
有些消失看起來遙遠,但一直在形塑我們如何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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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一切都是暫時的:死亡如何形塑我們的生命/艾瑞絲.葛特利柏 Iris Gottlieb

《狐與粉月》A Fox Under a Pink Moon
Soraya, Mehrdad Oskouei/2025/伊朗、法國/77’
伊朗導演梅赫達德.奧斯奎伊(Mehrdad Oskouei, Soraya)長期關注邊緣青年與女性的處境。這次,他與 16 歲阿富汗少女索拉雅合作,讓她用手機記錄自己的五年逃亡過程。索拉雅在伊朗面對家暴的婚姻,一心想前往奧地利與母親團聚。鏡頭捕捉她與偷渡集團之間周旋的恐懼及暴力。沿途,她會用撿來的雞蛋盒與泥土,捏出狐狸等藝術作品,畫筆也就成為了她在殘酷現實中唯一能夠掌握的抵抗方式。
繪本《遷徙者》中那些不斷移動的身體,也一樣不是個人選擇。作者渡邊依莎(Issa Watanabe)用一個無聲的故事,以及一群必須離開森林的動物,向人訴說遷徙這種結構暴力的結果。
藝術,或者是被驅逐者唯一能夠帶走的武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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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遷徙者/渡邊依莎 Issa Watanabe

《烤火房的一些夢》SPI
莎韻西孟/2025/台灣/98’
在爺爺過世後,一個台灣的泰雅族家庭隨即陷入悲傷,奶奶無法接受沒有伴侶的生活。在族語裡「Spi」是做夢,意思是與祖靈連結的方式。爺爺開始頻繁地出現在家人的夢裡:坐在火堆旁、走在山林中、巿靜守望在一旁。就在全家仍在哀悼之際,年輕的堂妹未婚懷孕。依照傳統倫理「Gaga」,奶奶認為這會讓爺爺失望,遲遲無法讓孫女回家。多年過去,夢仍在繼續。奶奶織布、種田,導演莎韻西孟(Sayun Simung)則踏著爺爺走過的山徑,試著用泰雅的方式活一次。
電影裡那些反覆出現的夢,幾乎可以直接對接偕志語的圖像小說《MAPATAYAY NO WAWA 死者的孩子》。書中的主角在父親離世後,成為祖母口中「死者的孩子」,在都市與部落、現實與夢境之間漂流。兩部作品都以「夢」作為與逝者對話的通道,也都以極其私密的家族記憶,打開當代原住民認同的複雜路徑。有些告別無法一次完成,會在生活中不停反覆練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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延伸閱讀:MAPATAYAY NO WAWA 死者的孩子/偕志語


